紀錄片,又是家庭影像,沒有明星,沒有話題,小眾到不能再小眾,能夠有如今的成績,似乎已經(jīng)很好了。
2012年,他在豆瓣寫了一篇日記,題目是《我媽》,雖然文章不長,但內(nèi)容風(fēng)趣幽默,算得上一時熱文。2013年,他又寫了篇《我爸》,反響更強烈,至今已有7000多次轉(zhuǎn)發(fā)。
和所有離開家鄉(xiāng)的年輕人一樣,陸慶屹每年回貴州老家的時間,也只有過年而已。所以每次拍攝的時間跨度,大多也都是過年前后,趁著回家,每日記錄下來。
就這樣,半業(yè)余,半自覺的,從2013年,拍到2016年,經(jīng)歷了整整四個春天。
這樣一部家庭影像,給親友看看或許還好,放在影院里給大家看,真的有意思嗎?
一般來說,這種家庭錄影,有點像目下流行的vlog,生活是夠生活了,但瑣碎、蕪雜,如何才能讓普通觀眾看得下去,并看到其中的好呢?
這樣看,似乎只不過是將素材按時間堆砌,但導(dǎo)演的處理,讓電影有了自己的生命力。
在電影中,每一年過年,父母都會準備熏香腸、臘肉,一家人圍坐著吃年夜飯,看煙火,上墳,登山……
導(dǎo)演挑出這些元素,在每一年中反復(fù)出現(xiàn)。這些重復(fù)的經(jīng)驗,并非是導(dǎo)演的安排失當(dāng),相反,它們恰恰是指引我們進入電影的錨點。
經(jīng)由這些固定下來的事件,我們在重復(fù)中感到了時間的更迭,也熟悉并在情感上進入了陸家。
或許在拍攝之初,這些鏡頭確實是“家庭影像的記錄”,但導(dǎo)演并沒有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,他從200多個小時的素材中,剪出兩小時的成片,讓它成為了真正的電影。
我記得去年看了一部非常牛逼的紀錄片,名字叫《姑奶奶》,全片不過是“碧浪達夫人”的聊天,但由于這個人太獨特,太有生命力了,這部片子也就無所謂怎樣形式了。
當(dāng)然,很多方面,陸慶屹的父母與我們的父母沒什么兩樣,比如對兒女的牽掛,比如見縫插針地催兒子結(jié)婚,比如永遠閑不下來的生活熱情。
首先是母親的幽默和生命力。她一出場就笑呵呵的,時不時唱起山歌,唱到高興處,手里一邊做著活兒,一邊還要跳起舞來。而且,她很會聊天,反應(yīng)極佳,總是在談話間逗得大家歪倒一片。
陸慶屹在文章中曾寫:“我媽天生暴脾氣,見不得不平事,眼睛一瞪,路燈都要黯淡幾分!爭強好勝,不服輸,在她眉頭下就沒有寫過困難二字。”
再說父親,更是不得了,以前是物理老師,但同時愛好廣泛,不僅愛踢球,愛運動,還喜歡樂器,在電影中,他隨手演奏過的就有八種,什么笛子、手風(fēng)琴、鋦琴、小提琴,樣樣不在話下。
我們很多人,在生活中被瑣事磨平了,面對自然,往往無動于衷。但電影中的陸家父母,卻會靜下心來聽松林的濤神,會站在屋檐下為燕子回巢而興奮,會在田野中結(jié)伴而行,唱起往日的歌謠……
電影中,還有一場揪心的事件,陸慶屹的姐姐在第三年因病去世,一家人都暗淡了下來,看著陸媽媽曾經(jīng)的開懷大笑和如今的對比,不自覺心里難過。
稍稍拉遠一些,這部電影所捕捉記錄的,不僅僅是陸家的個人生活,也是一種逐漸消失的生活方式。
我們在電影中看到,陸爸爸陸媽媽會在各種年節(jié),準備相應(yīng)的物品、吃食,這些傳統(tǒng),我們這些年輕人,幾乎全都不會了。
生活被消費掏空,吃有外賣,用有淘寶,一切隨叫隨到,生活有了更多空閑,卻也去掉了很多與時間親近的機會,與生活耳鬢廝磨的可能。
感謝這部電影,讓我似乎回到了小時候,重又嘗到那種最日常,也最美好的生活之味。






